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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o章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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黛玉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山水,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中的路引, 心头是沉甸甸的茫然。她趁着兄长林润上京赶考之际,留书给嫂子黄氏,再次孤身奔逃,前路一如山间晨雾,茫茫一片。

车行至延平府南平县,日头已偏西。城郭不大, 透着闽地特有的湿热气息。黛玉在城边寻了一处清静的客栈落脚, 梳洗去仆仆风尘。为了转换心情, 她换上一身玉色暗花绫的对襟袄, 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。如意簪在三绺髻间若隐若现, 芍药花斜倚鬓边。月白色的细棉布马面裙, 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轻漾。

南平县城不大, 街市狭窄而略显拥挤。黛玉行至一处略显破败的巷口,却见两个瘦小的姐妹, 她们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,瑟缩在墙角。姐姐约莫十四岁,妹妹约莫十二岁,两张小脸蜡黄,眼巴巴望着不远处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。那眼神里的渴望,猝不及防刺入黛玉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
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, 在摊上买了两大块麦芽糖,弯下腰,轻轻递到她们面前。

姐妹俩猛地抬头,眼中先是惊惶,待看清黛玉温和的面容,才怯生生地伸出手接过,满足地眯起眼,含糊地嘟囔:“真甜……”

“慢些吃。”黛玉声音轻柔,指尖拂开少女额前一缕汗湿的乱发,“你们是哪家的闺女?”

姐姐含着糖,指向巷子深处:“我们是县学海教谕的女儿。”

黛玉不由笑道:“莫非就是笔架山海瑞,海刚峰的女儿?”

海瑞可是写出天下批鳞第一疏的著名清官。史书上有载,在海瑞执教县学,御史行部至。众教谕惶然伏谒,独海瑞挺立,拱手曰:“谒台署当行属礼。此堂,师长教士地,不当屈。”御史目之,见其傲然如笔架耸峙。同列伏地若峰谷,瑞独峙其中,遂号“笔架山”。

两个少女一齐点头,黛玉跟着她们来到巷子深处,一座低矮的土屋,门板朽坏,透出屋内昏暗的光线。

刚到门外,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,接着是一个苍老却异常严厉刻板的声音:“灶上的水还不滚?等着我老婆子给你添柴不成?”

黛玉蹙眉,轻轻叩响门扉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半扇,开门的妇人面黄肌瘦,鬓发散乱,一手捂着嘴压抑着咳嗽,正是海瑞的第三任妻子王氏。她看到门外陌生的姑娘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窘迫。

“打扰了,”黛玉声音温和,目光落在王氏憔悴的脸上,“鄙姓林,令嫒说府上有病人,我略通岐黄之术,就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
海家简陋得几乎称得上家徒四壁。一位身着深褐色粗布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,摇着大蒲扇,端坐在唯一的竹圈椅上,面沉似水,眼神锐利如刀,正是海瑞之母谢氏。

方才吃糖的两个少女,怯生生地躲到王氏身后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

“既是女医,看看倒也无妨。”谢氏浑浊而锐利的眼睛,上下打量着黛玉,见她通身上下,无不透露着书香门第特有的清贵典雅,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,话虽准允,姿态却像庙里供着的泥塑菩萨,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
王氏见婆婆同意了,方才局促地侧身,声音虚弱沙哑:“林大夫请进。”

黛玉迈进门槛,目光落在王氏枯槁的手腕上,那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“娘子面色萎黄如蜡,两颧无华,不知咳嗽了多久?”

王氏还未开口,上首的谢氏已冷冷道:“她?金贵得很!不过偶感风寒,便做张做致,躺了半日,灶冷屋空,还要我这把老骨头操心!我儿在县学里为传道授业,家中就养着这等无用的闲人。”

听了这话,王氏脸色更白,羞愧得将头垂得更低,肩膀微微颤抖。

黛玉心头微恼,从前读史书知道海瑞四岁时丧父,海母谢氏秉性刚严,矢志励节,独抚遗孤。

海瑞前两任妻子,都因不得婆母欢心,被赶了出去,第三任妻子王氏也盛年暴死。原以为说海母苛待儿媳,只是政敌攻讦他的谣言,不曾想却真有其事。

“请娘子稍坐,我给你号脉。”黛玉不再看海母,转向王氏道。王氏伸出手来,怯声道:“就…站着号脉吧。”

不曾想,海母申饬道:“哪有让人大夫站着看病的道理,还不快搬把凳子来。”

王氏又愧退而去,不一会儿搬出个小板凳,不好意思道:“请坐。”黛玉不坐,反将轻轻王氏按在了凳子上坐了。

凝神诊过脉后,黛玉又看了王氏的舌苔,道:“娘子精神萎靡,目光怯懦,形体羸瘦,肩背佝偻。六脉皆现细、弱、微、迟之象,重按几无。脉形如丝,往来艰涩不畅。这是长期情志抑郁惊恐,迭加饮食匮乏劳倦所致之气血两虚,心脾肾俱损,兼夹肝郁之重证。”

海母听了皱眉,质问道:“家里少你一口吃的了?还是不让你睡觉了?谁又对你朝打暮骂了不成?哪来这么多毛病?真是讨债货糟蹋钱米,扫把星带衰门庭!”

王氏听了吓得脸色更差,忙收回手腕,站起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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