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2 / 2)
嘉靖帝舒展了眉头, 眼前花草为饰的小姑娘,透着一股清新自然,灵动逼人。他不由想起自己两岁的长女来, 一分怜爱之意油然而生。
转脸吩咐内侍道:“今天是女儿节,你去曹端妃那儿,替朕送个花冠给大公主。”
内侍领命而去, 黛玉想起这位大公主后来未笄而夭,一时心酸。
嘉靖帝是个薄情寡义的君王,待阁臣如驱刍狗,三位皇后接连惨死,随意打杀内侍宫女,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。
他对儿女一样刻薄无情, 身为君父最后八子七绝, 五女三夭, 也让人唏嘘不已。
今次想起来给女儿送个花冠, 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恩典了。
之后,嘉靖帝又赐了一匹红地妆花纱给黛玉。
总算有惊无险地结束了面圣, 黛玉拜谢再三, 同顾璘一道退步出宫。
觉察到表舅脸上压抑着愠色, 黛玉一路低头默然而行。她虽然不曾狂妄到当面大批龙鳞,也算是虚晃一枪, 含而不露地撩了虎须一把。
张居正在宫门前翘首以盼,直到夕阳西下,她舅甥二人才快步出来,不由松了一口气,放开了攥出满手汗的拳头。
“大人,皇上召见妹妹所为何事?”
顾璘叹道:“回去再说。”
回到顾府将近黄昏, 史湘云已经回去了,胡宗宪与沈炼二人还未离开。
顾璘心里存着事,没有与他二人详谈,只说了一句:“二十三日好好考庶吉士。吏部观政期长则三年少则半载,候职的事不急,这两年递补的官缺不少。”
得到了想要的消息,二人道谢后,留下拜礼告辞了。
黛玉被表舅带到了书房,舅甥俩隔着梨花大案默然对峙着。
望着小姑娘娇美可人的新鲜打扮,顾璘那双隐忧含怒的眼眸里,涌入了些许爱怜之色。若是此事临到他头上,也未必能像她一样,处理得游刃有余,滑不留手。
但是仅此一役,已是如履薄冰,往后万不能再纵了她,顾璘故意沉着嗓子道:“今日这事稍有差池,会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?”
黛玉老实点头,“知道。”
正因为知道,一词一句的对答,都是她精心设计的。从严嵩提及李商隐开始,她就在一点点为他设置言语陷阱了。以童女的稚拙真诚,反衬出严嵩的奸滑懦弱。
在皇权至上的时代,权力斗争的第一步,都是从一点点破坏上位者对臣子的信任开始。
嘉靖至隆庆朝间,内阁的斗争一直没有间断过。严嵩是这样斗败了夏言,徐阶是这样斗败了严嵩,高拱是这样斗败了徐阶,张居正也是这样斗败了高拱。正因为她的身份,无法涉足朝政,才要抓住一切机会,阻止奸臣上位。
一句“知道”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了。顾璘想起,近来陆炳对他说的那些云山雾罩的话,再看今日黛玉的机变,他隐约明白了些什么。
“姑娘家太聪明了,并不是好事,若抱着书生意气去涉险,那这书不读也罢。若有下次……”
黛玉忙道:“今日得见天颜,实属三生有幸,大概也没有下次了。”
顾璘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,“唉,梳洗一下去吃饭吧。”
黛玉回到潇湘馆,才想起还未将生日贺礼送给张居正,连吃饭梳洗也顾不上,忙吩咐紫鹃将人请到垂花门下。
廊下灯影憧憧,流萤争光,花枝间暗香浮动。
张居正挑灯站在垂花门外,胸中也是生了一团火,看她含笑捉弄流萤的样子,又觉得喉间堵得慌,有气发不出来。
顾大人方才对他讲了林妹妹在万春亭中的一言一行。
这个娇花弱柳一样的小姑娘,怎么敢在虎狼环伺的宫中以一挑三?先刺陆炳,再讽皇帝,后讥严嵩,简直不要命了。
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,难保不是因为预先知道,他张首辅将来能挽天倾,才让她有了蚍蜉撼树的勇气,也不知此时该喜还是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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