掠春潮(重生) 第139(2 / 3)
的裂痕。
他死死看着孟颜,目光穿过她,仿佛看到遥远的过去。可那双如翦水的眸子里只映着烛光, 也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长时间的沉默, 终于, 谢寒渊眼底的惊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,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可见骨的疲惫,和一丝已经锈蚀、一碰就碎的痛。
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肩膀微微垮下, 目光从孟颜脸上移开, 飘忽地、没有焦点地落在某处虚空。
“……是那口枯井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完全失了平日的冰冷锐利,像是一块被磨损了千百遍的砂纸。
“小时候……本王被母妃关在枯井里。”
“那里阴暗, 潮湿……到处都是这种东西。晚上,它们会跳来跳去地, 贴在身上, 贴在脸上, 十分粘腻、冰凉……”
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 仿佛又感受到了那令人作呕的触感, 来自地底深处, 浸入骨髓的阴冷和潮湿。
“还有, 饿极了的时候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, “尝试过……抓住它们……生吃……”
他连“小青蛙”这三字都不愿提及,仿佛提它的名字都是一种折磨。
孟颜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那味道……腥臭、滑腻,在喉咙里抓挠。”谢寒渊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,“还有一次,吞下去,它……它好像还在肚子里动……”
他再也说不下去,猛地偏开头,扶着身后的多宝格,剧烈地干呕起来,额角渗出细密豆大的冷汗。
那是阴湿角落里滋生的绝望,是饥饿到丧失尊严的屈辱,是深植于童年噩梦中最丑陋、最不堪的记忆。是无论他后来如何手握滔天权柄、如何用鲜血洗刷过往,都无法摆脱的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恐惧。
孟颜怔怔地看着他。
她想过无数种可能,或许是被青蛙惊吓过,或许是什么不祥的征兆……却独独没有想到,他的过往竟如此不堪。虽然她此前就听他透露过自己的生平坎坷,但这般细节残忍的过程,还是头一回听他讲述。
此刻,这个蜷缩着胃中泛着干呕,恐惧到失态的男人,怎么都无法让人联想到会做出将人吊在城墙一个月活活晒成干尸。
她沉默着,终于将一直拈在指间的那只小青蛙,轻轻松开。碧绿的小生命灵敏捷地蹦跳几下,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墙角,再也寻不到踪迹。
谢寒渊心绪渐渐平复,但他依旧没有抬头,只是将冰凉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沿上,肩膀微微起伏,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困兽。
孟颜看着他孤寂的背影,轻抱着男人的脑袋,让他靠在自己并不宽阔的怀里:“王爷,不去想过去不开心的事,我们好好在一起,一切向前看。”
人活一世,不过三万天。
半年后,阳春三月。春风拂过柳梢,吹开檐下新燕的归巢,也吹来了孟颜心头的一丝微澜。
孟颜回了趟孟府,王庆君的一番话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她心底泛起阵阵涟漪。
“过了二十五,也该抓紧怀子嗣了。”
孟颜听着,心头五味杂陈。
“等再过两年,女儿难产,还有心结在,实在没心思现在怀上。”
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,仿佛一根无形的刺,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每一触碰,都伴随着隐隐作痛。
更何况……她眼神不自觉地瞥向窗外。她同谢寒渊一直未同房,只是眼下也该找个机会了,和他恢复正常的夫妻敦伦之事,否则时日一久,他无法疏解,必会影响到身子。
大不了喝避子汤就是,这念头,在她心头盘桓已久。
她深知夫妻之间情欲宣泄,亦是人之常情,久而不泄,淤积于内,对身体确有损伤。
她不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女子,更不是一个无情之人。纵使心有芥蒂,也明白夫妻之道,并非只有情爱,更有责任和关怀。
王庆君握住孟颜的手,宽慰道:“为娘怎会不知颜儿的心思,只是娘担心你日后再想怀上会比较困难,趁着这个年纪抓紧些,也不影响缅怀逝去的孩儿。”
孟颜顺着她点点头,母亲说得并没错,走一步看一步吧,日子不待人。
晚上回到谢府时,春日里特有的湿润气息弥漫在空中,夹杂着庭院中花木的清雅幽香。她特意让婢子准备了热水,沐浴熏香,细致入微地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心头的杂念。
温热的水汽蒸腾而上,模糊了铜镜中自己的倒影,也洗去了白日里萦绕在心头的愁绪。
她从衣柜挑了一件绯色长裙,那裙摆之上,绣着重瓣荷叶的纹路,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。走动间,裙裾轻摆,如同朵朵莲花在她脚踝处次第绽放,摇曳生姿,步步生莲,远看好似朵朵莲花在脚踝处绽放。
热烈而明媚,与她平日里素雅的着装大相径庭。
流夏走近屋内,恭敬禀报:“大人正在书房处理政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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